到达西安的时候天色漆黑,还下着雨,却没有人到车站来接他。
他独自一人摸到奶奶家,也不害怕,还觉得本来就应当如此。
他在多年以后回忆说,"我从小就很独立。
"每次走进一座陌生的城市总是住在别人家里,虽然都是亲戚,可毕竟不是妈妈。
他小小年纪,就能体会寄人篱下的感觉,知道克制自己的欲望,不敢任性,还有意地把自己好的一面表现出来,甚至尽力去理解别人的想法。
"寄人篱下,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但这对人的性格培养是有好处的。
"他这样叙述自己的童年,"我小时候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更适合自己的位置上。
那些在父母无微不至的呵护下长大的孩子,小时候学不到这一课,长大了还是要学的。
因为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得到别人无微不至的呵护,也不可能在任何地方都处在众星捧月的位置上。
"成功是自信的争取1978年春天的某个早上,亚勤像往常一样要去上学。
就在打开家门的一刹那,他的语文老师冲进来:"快……快……快看。
"老师的手上摇着一张报纸。
直到多年以后,亚勤还能记得,那是一张《光明日报》。
吸引他的那篇文章很长,里面说,合肥有个中国科技大学,大学里有个少年班。
"那天晚上我兴奋得都没睡觉,"亚勤后来回忆,"我已经把上少年班当做自己的目标了。
"这个高中一年级学生当即决定,第二天早上就跳到高中二年级去,还决定4个月后去参加夏季高考。
老师还是用那句话鼓励这个孩子:"只要能通过考试,你就跳吧。
没人拦着你。
"亚勤于是开始实现他的计划。
他进了高二的尖子班,废寝忘食。
"那是我一辈子最用功的一段日子,真的是为了那个目标。
"他这样说,"一个人要是有了自己的目标,就会有一种再苦再累也心甘的感觉。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看上去一切顺利,却不料灾难突然降临:他得了肝炎,不得不停学,住进医院,饱受病痛折磨,发热,虚弱,满脸黄疸色,无法开动他的大脑,想要看看书也非常艰难。
但是,对少年班的渴望支持着他,他不肯放弃。
"我就是想试试,失败了也是一次练习。
要是不考,不就等于是考了0分吗?"
他在医院治疗了1个月,又在家里休息了1个月。
等到能上学的时候,高考已经开始了。
考试结果比中国科技大学的分数线差10分,尽管如此,还是超出人们的想象,他可以上山西大学。
那也是一所重点大学,而且是太原人心中的圣殿。
周围一片祝贺声,但亚勤很不开心。
他心中的圣殿在合肥。
老师再次给他带来希望:"上一次考试是全国统一高考。
你不是想去少年班吗?那是另外一次考试,马上也要开始。
"亚勤大喜。
新一轮考试的结果是:语文和政治都很差,但数学却是满分再加20分。
他不仅把所有数学考题完成得滴水不漏,还把加试的一道题也做出来了。
那是一个平面几何题,而他是全国考生中唯一解出这道题的人。
阅卷的老师们被惊呆了,都说太原出了一个"数学神童"。
"其实这是过高地估计我了。
"亚勤后来回忆这件事情的时候笑着说,"这个题正好是我做过的。
我不比别人聪明,如果我没做过,我在考场上肯定做不出来。
没有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做出那个题。
"可是考官不管这个,只管结果。
亚勤后来如愿以偿,进入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
一句话影响一生12岁那一年,亚勤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活。
少年班上,亚勤是这群孩子中年龄最小的一个,这让他更多了几分得意。
母亲也很高兴,但她从来没有在儿子面前流露过,也几乎没有当面夸奖过他。
有一阵子,他成为记者追逐的对象,但是他把大部分记者都拒绝了。
因为母亲不许他接受采访,说他和别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不让记者把他的名字登到报纸上,还对他说:"名声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迄今为止母亲的教导无数,不知为什么只有这句话最符合亚勤的心思。
亚勤觉得少年班的日子和他在太原上中学的情形差不多。
直到有一天,一件小事让他发生了重大变化。
事情是从一个作家的出现开始的。
这位作家从北京来到合肥,想要采访这一群"神童"。
看到亚勤不愿意谈自己的生活,于是对他说:"我们一块儿散散步吧。
"那个下午,这一大一小在校园周围走着,一边走一边聊,谈啊谈,不知不觉中,两个人已经走得很远,走出了校园,走进乡下的田野。
夕阳西下,天边一轮红日,彩霞漫卷,把亚勤的脸都映红了。
作家说:"知道吗?比起你的同伴来,你的基础还很差。
"这人怎么不说好话?"亚勤心里不高兴,不禁争辩道:"我是凭本事考进来的。
"不错,"作家点点头,似乎被这个孩子的自信打动了。
他忽然站住,转过身来,眼睛正视着亚勤,"可是,你才刚刚开始,究竟能不能成功,还要看你以后的路怎么走。
"说完,他把手从亚勤的肩膀上拿开,转身离去。
亚勤一个人留在那里很久。
"以后的路怎么走?"他一再问自己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