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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人看见朱彦夫的左脸抽动了一下,赶紧给他灌水,送医院,朱彦夫又一次被救活了。
医生们直纳闷:正常人断食10多天早完了,他怎么还能活呢?"我才不信命,没被折腾死,我想可能是我的内脏没有毛病吧。
"朱彦夫说。
我追问:"从此后,你就会自理了?"哪这么容易,那只是开了个头。
光能做不行,还有个熟练程度和时间问题。
安一次腿要好几个钟头,那哪儿成。
"他答。
我们谈话时,朱彦夫坐在床上,挽起的袖口,悬着两条断臂,一只臂碴尖,一只臂碴圆。
他划火点烟,先用两只残臂夹住烟盒,抖出一支叼住,再夹住火柴盒,把火柴杆抖到桌上,用稍长的那只断臂,很快捻出一根,两臂夹牢,然后,对准立着的火柴盒,果断而用力地划去,"嚓-"着了。
"生活上的事,你现在是不是都能做了?"我问。
"也不都能。
像扣衣服扣子,我只能扣第二个以下的。
"听说前几天去泰安做报告,他还爬了回泰山,我问是不是真事。
朱彦夫显得愉快,说"从南天门到玉皇顶,我走了四分之一吧。
抬我的年轻人,手都磨起了泡,我就要自己下来走。
登泰山,我想了好些年了。
"到山顶了吗?"当然!我想办的事,决不半途而废!"我们家已经有个特等残废了,决不容许再出一个特字--特殊公民"到了1958年,朱彦夫已能自食自理,而且结婚有了女儿,他每月有42块钱的残废金,过日子不愁。
"可我不能一生一世,只学会进食、解便,这和个低等动物有啥区别?"他要干点什么,就在这个小村里。
朱彦夫的家一天比一天热闹,他有台小矿石收音机,当时算是稀罕物,乡亲们闲了,就来听戏。
朱彦夫用自己的残废金,买了上百册书,办了个家庭图书馆。
不久,他被选为张家泉村的支书。
大伙儿说:"你只要在家坐镇指挥就得。
"而朱彦夫后来显出的本事,大大超出人们的预料,支书一当就是25年。
他的大女儿朱向华回忆说,他爸要他们打小记住:"咱家已经有个特等残废了,绝不能容许再出第二个特字--特殊公民。
"朱彦夫当支书时,干了几件大事:一是治山造林,发展果树,建了桑园、胡椒园、苹果园等。
二是修田造地,如在1000多米长的"赶山沟"石板棚上垫土。
三是引水修渠。
四是架电:朱彦夫为了村里通上电,从1971年起,前后断断续续跑了7年,行程几万里,才备齐了20华里的架电用料,将光明送到村里,并使沿途11个行政村也结束了无电历史。
朱彦夫倒没讲这些,只讲了两条25年当支书的体会:一是要亲自到劳动第一线。
二是要独立行动。
村里打井那年冬天,朱彦夫有天去工地,一直在外头待了3个钟头,腿由痛变麻。
他坐到地上,想把腿卸下歇会儿,可怎么也卸不下来。
用牙咬,胳膊砸,往石头上磕也不行,别人跑来一看,原来是假肢和伤腿冻住了。
朱彦夫当时用的假腿,是铁皮和木制的,重的有19斤。
装上两个小时就得卸下来,走不上一里路就磨得痛。
"痛起来的滋味,像火烧、水烫,又像无数钢针在扎。
磨破皮的地方,流出的不是血,是淡黄和青黄的液体,冻伤都是这样。
"赶上外出,朱彦夫的假腿,一穿就是几小时,十几小时。
有回去搏山跑料,赶上大雨,土路都冲垮了,汽车不能跑,朱彦夫叫了辆三轮车,把他送到市郊。
回县里,还要走40多公里,途经松仙岭,"看看天太晚了,又找不到旅馆,我就宿营了。
"他枕着一条假腿,怀里抱着一条,靠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过路的人,以为他是个要饭的,直可怜他。
第二天一早,朱彦夫挨门挨户问,有没有独轮车,松仙岭太高,他上不去。
"后来我看见了一头驴,给了老乡15块钱,让他送。
"驴上没鞍,朱彦夫没手,上岭时,他顺着驴屁股往下溜;下岭时,又从驴头往下栽。
过了松仙岭,他摔下来几十次。
朱彦夫不愿别人可怜他,同情他,照顾他,自己能去的,他都是一人去。
检查农活,他常晚上一个人去地头。
月明星稀,全村人都进入梦乡,朱彦夫悄悄出发了。
他的假腿走起路磕磕绊绊。
为了轻快少摔跤,他干脆把假腿搁在路边,或搭在肩上,膝上,爬去爬回。
"第二天小队长汇报时,我心里早有数了……"他说这些时,显得快慰,但很快又不高兴了,说:"我就不明白,现在一些干部,一下来一大群,这怎么能了解到真实情况跟问题,怎么能了解到群众甘苦?我看他们这是在夸官亮职嘛!"张家泉村在沂蒙山区腹地,我去的时候,正摘苹果,当年的果园还在,山坡上的果树上,结满了国光苹果,通红,压得一些树枝都挨着地。
羊肠小道上净是碎石了,一走一秃噜。
当年的村副业主任张茂光说:"老朱就从这山上翻下去过。
"他介绍说,老朱当支书后,才成立了村副业队。
1967年,朱彦夫亲自踏察,定在这里建果园。
他们自己育苗,栽了这1300多棵苹果树,每年能收10万斤。
他又讲了当年如何在老朱的带领下,大搞"山、水、林、路",在"周围几个村里俺们是第一个引来水,第一个用上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