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花落去二哥听说此事后弃职回家了,他愧疚地说:"我对不住兄弟。
你安心上高中,一定要考上大学,这个家,我来撑,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坚持下来。
"可我知道,他与父亲关系从小就一直紧张,弄得极僵,总是吵吵闹闹的。
于是,我走进了红安一中。
我是在极其清苦的岁月里度过那段时光,以至到如今,我仍认为,人生最大的悲哀,恐怕莫过于饥饿了。
二哥贷款买了拖拉机,没日没夜地挣钱,父亲也奋不顾身地勤扒苦做,勒紧裤带还债,但是经常是口粮不够吃(本来田地就少,又常遭水淹),全家人都面黄肌瘦的。
我则常常忍饥挨饿,总是吃了上餐愁下顿,有时到第四节课,我就开始犯愁:向谁借钱呢?他会给吗?借了别人的钱没还,见了人家怎么办……因而,第四节课对我来说形同虚设,我常常发呆,答非所问,不知所云。
有的时候,我吃白饭,连5分钱的咸菜也买不起,就和着眼泪一齐往下咽,然而更多的时候是饿着肚子上课,有几次几乎昏倒在课堂上。
我的同桌发现这个问题后,他的爸爸,一位特级教师便要我逢周末到他家吃饭:"太难得了,要是一般的孩子早就流浪去了。
这是我们的失职啊!"我没有去他家,他便一个星期让同桌带给我30元钱,非要不可。
我不能埋怨责怪我的父兄,我已索取太多了!人不能太自私,有对家庭的责任,有对社会的义务……而且自古以来,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除了周末回家帮着干农活外,我就没命地读书钻研,学习成绩也不错,在文科班近100位同学中,我的考试总分一直排在前五名,按老师的说法,如此下去,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是没问题的。
这多少也给了我和父兄一点精神上的安慰,哪怕是幻想式的也好。
谁又能料到,大水尽淹独木桥。
在1992年高考那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我被杀得丢盔弃甲一败涂地:我仅能上中专。
十年功名尘与土,上千日夜苦和累,仰俯之间,就这样灰飞烟灭了!父亲仰天长叹,二哥默默不语,全家人都在遭受心灵的痛苦的煎熬,要知道,精神上的折磨有着比刀枪更惊心动魄的力量!而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人有上坡下岭",二哥强打精神对我说,"不要难过,其实也没什么。
你一向很坚强的。
"我对不起你们,我要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不到黄河心不死!"壮志未酬痴心不改,我仍向往着大学,我是家里的精神支柱,我不能倒下去!可是,家里已是穷徒四壁,补习是不可能的,我不能连累父兄,再向亲人伸手。
我决定南下武汉打工,边打工边自学。
二哥平静地鼓励我:"好样的,你放心去,家里有我!"为有牺牲多壮志"不孝儿远行了,您多保重自己,多体谅二哥吧!"告别了父兄,用蛇皮袋小心翼翼地装好课本,揣着借来的11元钱,1992年8月5日,我只身来到了陌生的江城。
火炉武汉,热浪逼人,我在大街上寻找打工的机会。
3天了,没有人肯收留我,因为他们压根儿就不太相信我。
晚上疲惫不堪的我躺在汉口火车站的凳子上过夜,肚子里早就闹翻了天,我已经两餐没吃饭了。
我有点沮丧,也叹世事的艰难,心已碎寒窗泪,回首人早伤透!第四天中午,我到了汉口复兴小区一家建筑工地,一个黄陂的老板问道:"找活吗?"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那么,你在我限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我就收下你。
"老板笑着说。
那是堆得同小山似的两汽车沙,我二话没说,走到毒花花的烈日下,抄起铁锹,甩开膀子大干起来。
不到30分钟,我已大汗淋漓,浑身汗透,有点喘不过气。
老板正拿着一瓶啤酒,在阴凉处边喝边监视着我,我心头顿时涌起了澎湃的愤怒,可我明白,现在我是古希腊奴隶市场上的待售奴隶,而老板则当然是奴隶主!这就是落榜的结果,失败的滋味!一咬牙,我没命地接着筛沙。
"70分钟,好!从今天起你开始上班。
"老板终于发话了:"一天干11个小时6元钱,伙食自理。
"我又能说什么呢?人生地不熟,先活命再作计较吧!从此,和灰筛沙、挑砖头、扛水泥,乃至打混凝土、抬预制板,填充了我的生活,好在我当过农民,能下气力。
在武汉商场的新楼工地上,我曾三天三夜没休息,夜以继日地加班倒地皮,为的是一个晚上可以拿两份白天的工资12元钱,在湖北棉花公司大楼19层楼顶,寒风呼啸,衣衫单薄的我脸上的汗水经北风一吹,如同刀割。
尽管两只红肿的手背被严寒划开了道道血口子,可还是要往浸着瓷砖的刺骨的冷水里伸,那钻心的疼痛令我至今仍心有余悸。
老板因我拼命地干活而说我"要钱不要命"。
可他怎么也不知道,大学,那是我心灵上空不落的太阳,不死的理想,只要一息尚存,我就决不放弃!一天下午,我因为喝多了自来水,肚子一个劲儿痛,稍一分心,脚一踩空,我重重地摔倒在尖利的竹排上,左胸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衫。
老板竟勃然大怒: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听说我晚上爱看书)我无话可说,更不能顶嘴,因为我不能失去工作!那天晚上,我热泪长流,心灵更是经历着痛苦的洗礼,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