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他已经斟酌再三,尽量以一种委婉的暗示来表达自己的观点。似乎,这大段话耗尽了他的所有勇气,说完,便又颓然地低下头去不再出声。没想到他拿上次的问题作为维护自己的武器,这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的,看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而明晰,保护自己的惟一方式大抵也只有践踏别人了。球又被踢到了我的脚下,我所能做的大致也只有接招,或是踢回去,现实就是这么真实,你当他是朋友,可大难当头谁又认得谁是谁。我正常些的反应大概应该是义愤填膺,然而,心里却是异乎寻常地平静,作为朋友,他的所为并非高招,但作为一个无奈的职场打拼的职员,我却不得不理解他,现在我是尚有些剩余青春可以挥霍,换作是人近中年、家务缠身,或许,说这样一段暗箭伤人的话语,应该是我了。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总监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的嘴脸,忽然明白,世事大多不过如此,太执著与太认真最后都必须付出些什么,太极推手是一种时尚,而我的生硬与平直则多次伤害到别人,更深重地伤害了自己。支撑我走出费明公司的那种久违了的毅然决然又重新激荡于胸中,再一次那样地坚定与确定,看定了总监依旧躲闪的眼睛,我听到自己说:“我要求辞职。”
就这样,我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工作,公司仁慈地将我作为裁员名额之一,补发工资,但一天内,我便必须离开公司。裁员,就像是杀人,手起刀落,你还没有来得及恐惧便已人头落地,拖沓繁琐了反而加重痛楚,这点,我赞同。我的离开使大家顿时如释重负,总有一个人要离开,那个人不是自己,便可天下太平,看得出大家脸上太久压抑之后猛然释放的难以言表的轻松,我想,或许自己还是做了件好事。李振终日沉默着,甚至在其他同事都过来跟我握手告别的时候也静静地埋着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其实,我都不责怪,又何必歉疚,这位大哥终还是正直的人,当我走到他面前与他告别,他甚至回避与我的目光接触,握了握他的手,我想不出有什么话语可以排解他的压力,我并不怪他,重重地握一下手,我只能说:“李大哥,保重。”